ny165

　　一个人性还没有完全泯灭的人，当他怀了深深的负罪感，当他的良心日夜受着谴责的时候，还有什么幸福可言呢？这个时候有了爱情又有什么用呢？可惜，我明白得太晚了。

　　往事历历，爱情给了我生的勇气

　　我出生在一个知识分子家庭，富裕的家境和优秀的学习成绩让我养成了一种高高在上的优越感。

　　1972年我中学毕业，按照当时的政策，我随同学们一起来到了小兴安岭。因为体力差，又不会干活儿，我出尽了洋相，成了远近有名的窝囊废。

　　我的情绪低落到了极点。这时，连队一个善良的姑娘注意到了我，时不时会找机会跟我说上几句话。

　　她叫李月茹，长得不算漂亮，但挺耐看，大眼睛黑亮黑亮的，不但心眼好，人也能干。

　　李月茹的安慰让我找到了家的感觉。她安慰我说：“人总得适应环境啊，随遇而安也是一种生存哲学。不要着急，慢慢就好了。”

　　从那以后，李月茹开始关照我。我知道她这是出于怜悯和同情，但心里有了依靠，有了寄托。

　　李月茹的笃定和从容给了我力量，我的情绪一天天地好起来，我发疯似的爱上了她，认定她是我一生的伴侣。

　　1977年恢复高考，我和李月茹一起复习。我考上了医科大学，李月茹考上了师范学校。毕业后，我分到一家省级医院，她分到一所中学做了老师。1982年的春天，我们结了婚。

　　婚后，李月茹包揽了全部家务，照顾我像照顾一个孩子。每天清晨，铺着红白格子布的餐桌上总是放着一份精致的早点。一天早晨上班前，我疼爱地对她说：“月茹，早餐对付一下就行了，不能起得太早，休息不好年纪大了要生病的。”

　　她笑了，说：“我最不怕这个，我老的时候我老公早就成名医了，名医的老婆还怕生病吗？”看着挚爱自己的妻子，我心里说不出地幸福，捧着她的脸深深地吻了她一下。

　　和睦的家庭给了我很大的动力，我的业务水平提高很快，不久我就成了院里的主力。两年后，双喜临门，我提升为普外科主任，儿子培培也降生了。

　　一个聪明睿智的女孩子征服了我

　　一晃十多年过去了，我的生活平静、祥和。儿子很聪明，初中没毕业就考上了大学少年班，这给我和妻子带来了很大的欣慰。

　　正像妻子说的那样，人到中年的时候，我声名鹊起，成了当地的名医。从1994年开始，医院实行挂牌服务，已聘为教授的我出诊费高达60元。

　　许多社会名流都通过各种关系找到我看病，在人们恭敬和求助的目光中，我志得意满。每当我风度翩翩地走在医院的长廊里时，许多女医生和护士都主动和我搭话，在她们的眼神里，我读出了“爱慕”两个字。

　　作为教学医院，每年都有各地的大学生、研究生和进修生在这里临床实习，没有科研任务时我也要带实习生。

　　1997年的夏天，一个叫刘宏宇的女学生走入了我的视线。最先引起我注意的是她的聪明。一次，在讲述一个胃切除病例时，我把常规方法讲完后问同学们：“如果这时病人出现痉挛怎么办？”

　　一片静寂后，刘宏宇回答：“有3种办法可以解决……”她的回答思维缜密，思路清晰，就连我这个临床多年的大夫也不得不在心里为她叫好。

　　从此，我对她刮目相看。许多人当了一辈子的医生也没有入这行的门，而这个女孩子天生是块当医生的料。

　　和聪明人在一起是一种享受。上课的时候，无论我讲什么，刘宏宇总能清楚地领会我的意图，然后一语中的地提出最关键的问题。我和她的交流不再是师生间的交流，而是同行之间的切磋。一向自恃天分高的我明白了“后生可畏”这句成语的含义。


　　我开始注意刘宏宇。我发现，这个模样清秀的姑娘有一种别样的美，她神态倨傲，旁若无人，穿白大衣的样子也和别人不同，衣袂飘飘，很有点仙风道骨的味道。

　　婚后，我从没和任何女性有过过密的交往。我一向认为，只有精神上的极度愉悦才能带来肉体上的向往和快感，那些仅有姿色而没有才智的女子只能破坏我的感觉，根本吸引不了我。但刘宏宇出现了，她好像天生是为我设计的一样，美丽、清癯、孤傲、智慧。

　　那段日子，我外表平静如常，内心却激荡着爱的狂潮。我渴望能和她有一次长谈，更渴望能和她相爱……

　　实习很快就要结束了，我没法再保持沉默。一天下课后，我留住了刘宏宇：“小刘，毕业去向定了吗？”

　　她低下头说：“基本定了，回我们县医院。”

　　“怎么没考研呢？以你的成绩应该没问题的。”

　　刘宏宇轻轻地叹了口气，说：“怪我自己，原打算一边工作一边学习，过几年再考回来的。”

　　我知道她的选择是对的，工作一段时间再读研和直接读研收效大不一样。但我心里还是有一丝怅然。我们医院只接收研究生，本科生是进不来的，我心里的那点希望落空了。

　　但小刘的回答和叹气给了我勇气，我凝视着她的双眼说：“知道吗？你是我带过的学生中最出色的一个。”

　　刘宏宇低着头。当她慢慢抬起头的时候，我看到她眼里盈满了泪水。她喃喃地说：“教授，你和我小时候想像的医生一模一样，风流儒雅，医术高超。我好后悔，为什么没先到普外科实习。早一点见到你的话，我会努力留到这里的。”

　　我冲动地说：“没关系，我可以帮你活动。”“不，不必了，太麻烦。等着我，我明年一定回来。”

　　她的自尊和自立让我感到震惊，要知道，一个本科生能分到这种权威的医院，不知道要高兴成什么样子，而刘宏宇却轻易地拒绝了我的帮助。在空无一人的实验室里，我和刘宏宇紧紧地抱在一起。心灵相通啊，我深深地爱上了这个聪明睿智的女孩子。

　　从刘宏宇的身上，我体味到了激情。因为压抑得太久，这种激情就有了一种喷薄欲出的感觉。

　　我不止一次地想，这样才貌双全的女孩子，为什么让我在人到中年的时候才遇到呢？这种激情本该属于我年轻的时候啊！

　　在人多的场合，我用眼神默默地和刘宏宇交流。没人的时候，我们总是紧紧地抱在一起，不愿分开。

　　两个月后，刘宏宇回到了家乡的县医院。我着了魔一般天天给她打电话，她的声音像清冽的泉水一样，浇灌着我焦灼的心田。

　　我不再把患者给我的红包交给李月茹。一个月后，我用私房钱买了两部号码紧挨着的手机。借出差的机会，我去看了刘宏宇。

　　在那所县城惟一的宾馆里，刘宏宇把一个姑娘的纯洁之身交给了我。

　　她深情地对我说：“教授，你不要有什么负担，无论什么时候我都无怨无悔。”我紧紧地抱住了她，心里有了一种疼痛的感觉，为了这个比我小近20岁的女孩子。

ny165

　　我挽救过无数个患者的生命，却把妻子推进了鬼门关

　　夜深人静的时候，看着身边躺着的李月茹，我心里也会涌起阵阵愧疚之情，但这种愧疚很快就被对那个年代的痛恨淹没了：这不怪我，怎么能怪我呢，我也是一个受害者啊。任何时代都有人要作出牺牲，那时可以是我，现在也可以是李月茹。

　　一年后，刘宏宇果真考上了本院的研究生。经历过时间考验的情感更加炽热，为了方便幽会，我们在一个僻静的小巷里租了房子。

　　只是我的工作走不开，不能常去，这让我非常苦恼。不知不觉，我想到了离婚。我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跳，要我抛妻弃子，这怎么可以？李月茹她没有任何对不起我的地方啊。

　　一天晚上，李月茹问我：“你这阵子天天有手术啊？”

　　我一愣：“没有啊，你怎么想起问这个？”

　　李月茹一下红了脸，说：“不问这个问什么？多长时间没和我亲热一下了。”我这才想起来，已经有两三个月没和李月茹过夫妻生活了。单纯的李月茹，她竟一点没有怀疑我。

　　当晚我和李月茹同房。完事后到卫生间清洗下身的时候，我突然发现阴茎上有血。不用说，这一定是从李月茹的身上带出来的。

　　虽然我不是妇科医生，但这点常识我还是清楚的。过夫妻生活时，女方阴道出血有很大可能是得了宫颈癌。

　　我吓了一跳，马上想到告诉李月茹快去医院检查，宫颈癌转移较慢，早期发现还是比较好治疗的。

　　我回到卧室刚要开口，床下皮包里的手机传出了嘀的一声——有人发来了短信。我打开一看，是刘宏宇发来的，上面写着：“夜深人静，独坐天明。”我心里一震，犹豫再三，悄悄地上床躺下了。

　　那晚我好久没有睡着。如果李月茹得的真是宫颈癌，惟一的治疗方案就是切除子宫。可刘宏宇对我来说是可遇不可求的，我再也不会遇到能让我如此兴奋的女人了，我多么渴望能和她在一起啊。离婚吧，可现在连提都不能提，我该怎么办呢？

　　第二天起床的时候，一夜未眠的我脸色发暗，头重脚轻。李月茹吓了一跳：“你怎么了？是不是昨晚那事……都怪我，不提就好了，你这阵可能太累了。”

　　我一阵心痛，搂过李月茹，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我想和刘宏宇商量商量。

　　但我思虑再三也没有和刘宏宇说李月茹的病情。因为对她说了，无论结果怎样，都会影响我和她的将来。

　　我拿不定主意，精神恍惚，萎靡不振，心里有一种犯罪般的感觉。李月茹以为我身体不佳，换着样地给我做好吃的。

　　看着李月茹忙碌的身影，我心里片刻都不能平静：如果李月茹真得了癌症，我这么做就太卑鄙了。

　　可是，假设我不是医生，不懂这些，不也是一样吗？这毕竟不是我造成的。再说，单凭出血也不能完全断定李月茹得了宫颈癌，还有子宫囊肿等别的可能呢，很有可能是我大惊小怪了。

　　自从心里有了鬼，我开始害怕上床睡觉，我怕李月茹再提起同房的事。而李月茹以为我身体状况不佳，再没跟我要求过性生活。

　　过一段时间后，我和北京一家医院联系了一个合作项目，然后匆匆忙忙地离开了家。

　　在北京，我渐渐安下心来，一切都听天由命吧。如果李月茹真在这个时候发病，那也许真是天意呢？

　　我以项目忙为由，很少给李月茹打电话。好像这样我就不知情，就能减少我的负罪感似的。

　　半年后的一天，李月茹给我打来电话。问过我的情况后，她期期艾艾地问：“你什么时候回来？”

　　我说：“快了，也就一两个月吧。有事吗？”李月茹迟疑了一下说：“算了，等你回来再说吧。”我没有再问，但已经猜出是什么事情了。放下电话后，我怔怔地坐了好久。

　　此恨绵绵，幸福离我越来越远

　　两个月后我回到家。一见到李月茹，我吓了一跳：她神情萎靡，人也瘦了许多。看到我，她苍白的脸上绽出一丝笑容，没等我问就告诉我，她下身流血已经3个多月了，不知道是怎么回事。

　　“你回来就好了，我心里就有底了。”看到她一脸释然的样子，我险些流下泪来：出血3个月，这意味着已到了宫颈癌晚期！

　　虽然多次想到这个结果，但我心里还是很紧张。这些年李月茹生病从来都是我给看，她从没上过医院，这次竟也一直傻傻地等我回来。

　　我当天就领她到医院做了检查——果然是宫颈癌，因耽误治疗，癌细胞已转移到直肠。

　　李月茹住进了医院，她疼得在床上躺不住，怕我担心还硬装出微笑的样子，但那笑容已有了几分扭曲。

　　李月茹病后我才发现，因为从不做家务，我什么活儿都干不了，家里乱成一团。

　　她住院后，我们就开始吃饭店的盒饭，我都吃得倒胃口。这些年，我在单位给人的感觉是强者，其实我一直生活在李月茹的庇护下呀。

　　李月茹知道自己的病情后，坚决要求回家住几天。她忍着痛把家里擦得干干净净，又特意上街给我买了一批衣物，按我的脚码买了单棉皮鞋各9双。又把我原来的衣服都检查了一遍，扣子凡是松动的都重新缝了。

　　极度痛苦中的李月茹想的最多的还是我，即便是铁石心肠的人也无法面对这一幕。李月茹的痛苦和对我的爱唤醒了我的良知，悔恨如毒蛇般噬咬着我的心。

　　可怜的李月茹，她那么崇拜我，相信我，以为有我在身边，什么病都能及时发现，都能治好。而我却利用她对我的爱和信任害了她。

　　她照顾了我一辈子，得到的却是这样的回报，我的人性到哪里去了？我的良心到哪里去了？

　　我真想跪在她的面前说出真情，可我不敢，我没有脸面对她。我不能再伤害她了，就让她带着我虚假的爱走吧。

　　我像一个对医学一无所知的人一样，四处打听中药偏方和新的治疗方法，幻想能有奇迹出现。

　　别人还以为我是因为爱妻心切昏了头，其实我是为了补偿自己的罪孽啊。然而，一切都来不及了，李月茹一点点地衰弱下去，就像秋后的一片叶子。

　　2000年8月10日，李月茹永远地合上了双眼。临死前，她紧紧地攥着我的手说：“我真不放心你呀，不要想我，早点找个心眼好的女人照顾你。不然，我在那边心里也不安哪。”

　　我痛哭失声：“月茹，月茹，你骂我，你恨我吧，是我害了你呀。”李月茹无力地摇摇头，安慰我：“这怎么能怪你呢，你不在家呀。都怪我没用，不能再陪你了。”

　　李月茹死后，小刘来到了我的身边。半年后，我们举行了婚礼。我过上了梦寐以求的生活，但我的心里再没有了偷情时的快乐。

　　我也曾试图和小刘开始新的生活，但我做不到。李月茹病中痛苦的脸庞总在我的眼前晃动，她的身影总在梦里出现，她的声音总在我的耳边回响。

　　夜深人静，我在妻子的遗像前长跪不起。一个人性还没有完全泯灭的人，当他怀了深深的负罪感，当他的良心日夜受着谴责的时候，还有什么幸福可言呢？这个时候有了爱情又有什么用呢？可惜，我明白得太晚了。

　　两年后，宏宇因无法忍受我对前妻的思念，离我而去。昔日风流倜傥的我头发白了一大半，精力大不如从前，连续出现两次医疗事故，无奈提前退了休。

　　孤身一人缩在房间，伴着我的，除了悔恨还有什么呢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