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时我觉得自己是只老鼠,深则是一罐黄油。遇见深的时候,我很饿,是那种即使把全世界的食物都吞进肚子里,胃仍然会觉得空的饿。
无论多豪华多美丽的房子,一个人住,总是有入侵者的嫌疑,因此不敢大声说话不敢大声走路,连洗澡也是小心翼翼的。

我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去勾引深,不是因为爱,也许是有一点喜欢,但最重要的理由是,我想把房子变成一个家,而深,正好在那里。没有晚一步到,也没有早一步到。
努力把自己变成可能让男人更容易喜欢的女人。抽了三年的烟,戒掉;喝了三年的咖啡,戒掉;穿了二十年的T恤配牛仔裤,换成白色棉布裙;讲了二十年的脏话,换成呢喃软语;从来没有进过厨房,现在经常光顾。从深一天比一天深的眼神里,看到了自己的成就。
一切的发生没有一点点征兆。或者,仔细再回去想,应该还是有一点的,比如和深正Z A的时候,电话突然响了。好像也就只有这一点点跟平常不一样的地方了。那是我们第一次没有拔电话线就上床,而响起的电话铃声,仿佛一个深沉的暗示,带着可以迷倒众生的深奥难懂的笑容。
电话是暮打来的,说是有个朋友喝醉了,请深帮忙一起送她回家。我立刻变成了一只小刺猬,浑身的刺都竖了起来。追着深问她是谁,为什么喝醉了要他去送。深无论怎么强调是普通朋友,我都不肯信。我已给那女人起了一个名字,惆怅优雅的名字:“情敌”。虽然对于和深的死水般的生活,其实是有些厌了,但是这个假想的可能破坏我生活的第三者,把我心里对这个家的残余的爱和眷恋,无限放大。深没办法,只好带我一起出去。
夜色清凉如水,几颗星星稀疏地散在幽蓝的天空。知道每个夜晚都有很多泡在酒吧里跟自己的寂寞作战的人,但是还是被满舞池的人吓了一跳。
那时遇到的若不是深,是另外的一个谁,会是怎样的光景呢?过得会比现在更好,还是更糟?记得深抽走我手里的烟的情景,深说:“你该回家去。”我好像就哭了,拽着深的手,不肯松开,到了后来,自己的手,也被抓痛了。我对深说:“我只有一套大房子,我没有家。你给我一个家好不好?”我像个馋虫,流着口水,看着有糖果的人。
“深,”我看着正到处东张西望的深,“那时,我跟你说什么了?”
深愣了一下,笑笑,伸手挠我的头发,“你那时就像只被寂寞困住的小老鼠,抓住一个人,也不管好坏,就不肯放了。你知道吗?我有多庆幸,我遇到了你。”
“原来,我只是抓着你,什么也没跟你说吗?”低了头,眼眶有些泛红,原来真的只是我的想象。没有向深乞求什么,深也没有给我一个美丽的承诺。
默默跟在深身后,任他拉着我的手往里走。吸吸鼻子,很想哭。还好,我没有错过这个人,没放走他,没有放走他给我的幸福。
我看到一个深称他为“暮”的人,粗鲁地拽着一个女子往外走,不觉笑了。深也笑。原来暮是一个男人。也许不久以后,他们也会有个家了。寂寞的人越来越少了,真好。
幸福是只猫,寂寞是个罐子。自己把自己装进罐子里是悲伤,更值得悲伤的是,幸福向你伸出手的时候,你却拒绝了。
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饿的感觉了,心里的无底洞慢慢被幸福填平了。现在的我是个一心一意幸福的女子。梦想之所以是美丽的,大概是因为即使你以后会对它失望,但是终有一天,你会因为它而幸福。就是这样的。 (文/陈琳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