丫头

她和他，好像兩個世界的人，卻相愛4年。4年裏，她走不進他的思想。她仰頭看他，心裏的不快樂和委屈不斷加深。他們分手又複合。她說，明知道，分手是最好選擇，但又控製不了自己，仍然想念他。

　　他低聲說：你是上天賜給我的。他的語調充滿柔情

　　中專畢業後，我跟同學一起來到廈門，我在一家音像店裏找到一份賣碟片的工作。2003年9月底，他來買趙傳的碟，剛好沒有，我便讓他留下電話號碼，說有貨時通知他。他第二次來店裏時，我恰巧沒上班。他買了碟，向同事索要我的電話號碼，同事不給。

　　然後，他經常來店裏。一來二去，我們熟悉起來。他是一位自由職業者，在他的專業領域裏，他頗有才華，有些名氣。他告訴我他28歲，比我大8歲——其實，那年他33歲，比我大13歲。認識他的初期，我尚不知情為何物，未曾談起戀愛，他說什麼我都相信，沒想過要證明一下。後來，看過他的身份證，我才發現他在年齡上撒了謊，我的心裏有了不舒服的感覺，可那時，我已經和他住在一起了。

　　他的專業領域，在我心裏，是用美麗的光環籠罩著的。我看他，眼神裏有崇拜。這個才華橫溢的男人，怎麼就讓我認識了呢？我興奮地這樣想。不久，他約我和他的兩個朋友去茶館泡茶。夜深時，他們三人聊得火熱，而我工作一天，又累又困，斜靠在房間一角，不知不覺進入迷糊狀態。後來，他的兩個朋友先走了，他坐到我身邊，低聲說：你是上天賜給我的。他的語調充滿柔情。我閉著眼，在半醒半寐中，第一次聽到一個男人對我說這樣溫情脈脈的話，我的心跳如鼓。他說著，抱住了我。

　　幾日後，是他的生日，他請我吃飯，他說想讓我陪他。飯後，他帶我去了他家。不顧我哭，他要了我。這樣，我們就住在了一起。剛開始同居時，我有戀愛的快樂感覺。可漸漸，我覺得委屈。

    戀愛初期，他常帶我出門玩。他帶我和他的朋友一起吃飯時，我發現，他的朋友總將好吃的夾給女朋友，空調太涼的時候，又擔心地問女朋友冷不冷，可他不懂這樣體貼。

　　他帶我去酒吧喝酒，總是拼命灌我喝。他的朋友不解地問他為什麼不幫我喝，他說我酒量好。

　　我逛街買衣服，他不陪我。

　　2004年情人節，我晚上10點下班，以為他會給我一個驚喜，卻沒有，沒有花，沒有禮品。他問我：你為什麼在乎這些？然後，他跑到樓下，買了一枝玫瑰，說意思一下。我要他買11朵，表示一心一意，他不肯買。

丫头

他媽說，他和前女友打過架，而我們沒打過，說明他在乎我

　　他的家是老房子，他的父母不住在老房子裏，老房子裏住著他的弟弟和弟媳。我與他住在一起，就是與他的弟弟、弟媳住在一起。

　　剛住他家時，我下樓，鄰居看我的眼神都是怪怪的。我想，我一個年輕女孩，跟他同居，鄰居們是不是認為我是他帶回家的“小姐”呀？

　　認識我之前，他剛和前女友分手。我住進他家時，他家裏還有女人用剩的化妝品，女人的衣服、鞋子等等。

　　我住他家，基本上是睡覺和洗澡、洗衣服，很少在他家吃一餐飯。他的弟弟和弟媳要我每月交300元生活費、水電費給他們。他對他弟弟說別要我交那麼多錢，讓我每月買一罐液化氣就可以了。如此，我住著別扭，覺得委屈：我那麼年輕，一心一意跟著你，你為什麼還要我交這些錢呢？

　　我不會做家務，偶爾煮一餐飯，居然煮糊了，被他弟弟、弟媳笑話。他弟弟、弟媳回娘家時，我炒的菜不合他的口味，他喜歡鹹，我愛淡，我們隻好出門吃。

    2005年8月，我搬出他家，在外租房住了一個多月，9月份，我住進了我的新工作單位宿舍。

　　他是書香門第出身，他的爸媽挺喜歡我的。後來，他媽對我說，他和前女友打過架，而和我生活在一起那麼久，我們沒打過，說明他在乎我。

　　他的專業，我一點不懂。他心高氣傲，一直覺得自己會出名。我也覺得他會出名，會賺許多錢，買一棟房子，然後我們結婚生子，過上幸福日子。

　　2005年7月，我懷孕了，我不敢生下這個孩子，因為醫生說我那段喝了許多酒，對孩子不好，我隻好去做人流，卻不敢告訴我的父母，怕他們打我，他們一貫認為我是乖孩子。

　　我確實是一個乖孩子，對生活，我沒有太多想法，也不明白自己想要什麼樣的未來。遇到他，我跟著感覺走，稀裏糊塗。

　他偷偷對我說：你家怎麼是這樣的？你的家人沒素質

　　2007年春節，我帶他回我家，我心裏很忐忑。我家人在未見他之前，請人算過我們的生辰八字，認為我們不合。而且，他大我13歲，我父母認為他年齡偏大。在火車臥鋪上，我一臉苦相。一位北京阿姨與我聊天，說我們有夫妻相，我爸媽肯定會喜歡他。聽了北京阿姨的話，我稍稍心安。

　　淩晨2點到我家，我弟去接我們。我媽見到他，眼裏都是“怎麼是他”的表情。我媽按習俗煮點心給我們吃。我媽煮了三人份，每碗裝得滿滿，我和他的碗裏是粉幹、瘦肉、兩個蛋，我弟那碗沒蛋。他吃不慣，隻吃了蛋，將粉幹全部倒給我，而我根本吃不了那麼多。我媽看在眼裏，有些不悅。第二天一早，他起床後，拿出自帶的茶具，悠然自得泡功夫茶。我弟燒了一壺又一壺水，送到三樓。我再三請求他早點下樓去見我爸，他仍慢條斯理喝茶。我媽更不悅，嘀咕說：怎麼這麼難請。

　　然後，親戚、鄰居都來了，要見他。他與他們見麵，並不熱情。然後，我帶他去我阿姨家吃飯，他也不高興——我家的四層樓的房子，已經住10年，難免破舊，過年期間，村裏鞭炮響不停，到處鞭炮屑，村人隨地吐痰，路上有雞屎鴨糞，有豬偶爾大搖大擺穿街過，這一切，他偷偷對我說：你家怎麼是這樣的？你的家人沒素質。

　　我叫姐姐去說服我媽。姐姐對媽說，年齡不是問題，隻要能照顧好我就好。姐姐還說，他家裏挺有錢的，他也能賺錢，我可以過上衣食無憂的生活。

　　原計劃在我家呆5天，我們隻呆了3天。3天裏，他都被灌醉——家鄉的習俗就是這樣，不將你灌醉，不足以表示大家的熱情——他就說我們家人都是酒鬼。執意不肯多呆。我媽哭著不讓我走，讓他一個人先回廈門。我不忍心他一個人孤零零回去，我也哭。他讓我做決定。他說：害怕我過完年，再也不能回廈門。

　　我和他一起回廈門時，我媽拽著我的包哭，邊哭邊說：多住幾天，多玩幾天，就那麼難嗎？我爸更生氣。我回廈門後，整整一個星期，我爸不接我的電話。

　　我怎麼有勇氣和膽量與一個看來高不可攀的男人在一起呢

　　回廈門後，想起我家人對他的態度，他對我家人的態度，我就痛苦萬分。春節後一個月，我姐來電，說我父母終於點頭同意。他說，可以登記，可以結婚，可以給聘禮，可以給錢，但不到我家請喜酒。

　　我看著他，突然醒悟：我從來沒有真正了解過他。我對他提出了分手。

　　3月份，我們沒打一個電話，沒見麵。5月底，他來電，我硬起心腸不理他。不見他的時間裏，我天天想他，我消瘦到體重隻有45公斤。6月份，他又打電話來，我心軟了，又去見他。中秋節，他請我去他家吃飯、博餅……

丫头

　　分開又合，我仍然快樂的時候少，不快樂的時候多。我覺得我愛他比他愛我更多，他更愛他的事業。

　　我融不進他的世界。我想，他愛帶我參加各種應酬，也許是出於男人的虛榮，他介紹我時，潛意識裏仿佛在炫耀：瞧，我的女朋友多麼年輕。每每，他與朋友高談闊論，我默默坐在一旁看電視，插不上一句話。

　　他也不知道我想要什麼。或許是因為年齡的差距，或許因為我們的知識水準不同，我從不和他頂嘴，也不敢明確對他提出我的想法，比如，我想讓他陪我逛街買衣服，我想讓他陪我去環島路放風箏，我不愛做飯炒菜，我希望他能記住我的生日，我期望在節日裏有一份小小禮物……這些，我都不敢對他說。

　　與他一起生活4年，我真的不知道他到底需要我什麼，到底喜歡我什麼。我的朋友們都反對我們在一起，更反對我們結婚，大家都認為我們是天和地，都覺得我們不該在一起，都覺得我們應該分手。

    如今，我常常想，我怎麼有勇氣和膽量，與一個看來高不可攀的男人在一起呢？

　　我該怎麼辦？不放棄是不快樂，放棄是痛。

　　我該選擇什麼？

丫头

　勇敢說出願望活“不”

　　“傷感”給我打電話時，是在半夜。她上氣不接下氣地哭，哭得我從夢裏驚醒。她說：這麼晚，不該打擾你，可如果你不聽我說，我會活不過這個夜。她的話，唬得我從床上坐起，並坐得筆直，以耐心加耐心，一邊哄著她，一邊聽她說她的故事——不過一個因年齡、閱曆、知識不同，日日仰頭看他，身心俱疲，而放棄，又是那麼痛的平常故事。

　　采訪時，“傷感”坐在我對麵，那麼年輕，有單純的表情和眼神。她語無倫次地傾訴著，時不時紅了眼眶，時不時掉了眼淚。目睹她的傷心欲絕，我卻不動容。然而，我能理解，成長中的激烈青春，總有迷惑時候。最後，我告訴她：愛是應該快樂的，愛是應該平等的。我給了她幾個建議，諸如：平等相處；勇敢說出願望；勇敢說“不”；加強自身修養；學習燒菜做飯；實在不快樂，彼此思想相距遙遠，決然分手，不再回頭……我的這些主意，她聽著，如獲至寶，一再謝謝。

　　采訪結束時，“傷感”如釋重負，流露出“說出來，心裏舒坦”的輕鬆表情。她一再謝謝我，在走前，她問我：收費嗎？我笑：不收。